创建新文档前特地看了一眼，发现上篇贴文已然是两年多前的事。这么懒的人居然还能重新打开文档，可见我真的很不想写毕设，虽然那个东西好像不应该叫毕设。Dissertation的正式翻译是什么……算了不重要。
众所周知（？）我是一个特别容易沉迷于名义上的休闲游戏的人，说是名义，因为我打起这种游戏一点也不休闲，成就收集狂热分子兼急急国王多一天不能看见自己的水族箱和垃圾博物馆摆满展品就多一天像是咬上钓钩的鱼，痛苦，扭动，挣扎。但你要说这游戏有什么技术含量，也确实没有，只需要一点点注意力和一点点反应力，剩下的就是极易获得且依靠奖励无限增殖的廉价成就感，所以称为休闲游戏倒也名副其实。
总之这里讲的是一个名字不重要但我最近十分沉迷的钓鱼游戏。钓鱼游戏是字面意义上、不含任何隐喻的钓鱼，穿梭在各个水域，依靠一些大幅简化的钓鱼技术和概率波动达成鱼类的收集成就，一项AI无法取代的重要人类活动。为什么说是无法取代呢，因为像这样的概率分配游戏，AI通过读取分析游戏源代码并制定对策，大约可以在数分钟内制定最优解并将关卡依序攻破，只有人（我）才会在屏幕对面拼着模糊的印象与玄妙的瞎猜往不知道有什么的水里猛猛抛钩猛猛钓，签订同意条款，花费巨量的时间享受一些无知带来的惊喜、一些藉由设计与操纵而造就的自我成就的幻觉。总而言之，浪费时间还是得靠人类亲自上阵。
钓鱼游戏对钓鱼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复刻，诸如哪张地图什么区域什么时段大致有什么鱼出没，游戏里这类信息也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可以靠临场经验的积累来获得；大面积的气泡和鱼影的波动也用以指示鱼群频繁出没的大致地点。但自此以上，游戏并没有继续建立场景细节与行动效果的一一对应：有鱼影沉浮的地方不一定能钓得到鱼，钓到鱼的地方也不一定有鱼的影子，哪怕在一眼就能看到陆床的浅滩区域也能从一片茫茫中突然变出条鱼来。由此生发的一种常见策略就是对着到处冒泡或空无一物的水面随机抛杆，同时缓慢、连续地回收钓线，这样路径中如果正好有什么漂着的东西就能顺势钩住，一扫一大片，对鱼和垃圾都能见效，当然后者效用更加明显。游戏官方称呼这种策略为cast-and-reel，我称之为刮水皮。古人刮毛龟背上，我水皮刮垃圾。
刮水皮的策略建立在比较反直觉的因果失效之上，空空一片无中生有，刮上来的东西有时候也比较反直觉。常见的塑料袋、易拉罐、饮料瓶、废料桶之类的当然不算意外，根据垂钓地点的不同偶尔也能钓到具有当地特色的废弃生活用品。哥斯达黎加的深海区时不时能钓到录音带和被鱼咬掉一口的唱片，让人有点费解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原因特地带着这些东西丢在大洋中央，除了洋流和泰坦尼克号想不出什么别的解释。天堂岛能钓到装在椰子壳里的Piña colada，五大湖区能钓到被鱼吃了一口的热狗，这些东西本身没什么稀罕，但离奇的是最初收集这些垃圾（字面）食物的原因，即来自游戏npc的请托。npc说：我要吃热狗！我要喝饮料！然后让我给彼到大湖大海里满世界地钓，钓上来满意地吃掉，热狗的物品简介甚至还写着still warm。我知道这是个钓鱼游戏，获得所有物品都靠挥动钓竿，这很合理，但此刻我的心情还是如同一位友人常常发出的声音：“这是对的吗？”哦，对了，五大湖区还有个放射性废料堆积点，除了能钓污染物也钓得到鱼，鱼还挺多，我有时候专门去那边钓垃圾都会被鱼半路截胡。可惜钓上来的鱼跟别的水域里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异可言，市面上也可以按正常价格正常流通，让我不禁再一次在忐忑中陷入“这对吗”的疑惑，同时对没有见到三头六臂的生物变异鱼种感到淡淡的遗憾。最近一次的奇遇则是在阿拉斯加（意外）刮上来一头五百公斤的海象：在海象栖息地附近刮到海象，这也很合理，但我的理智仍然在大声尖叫五百多公斤的东西不是能这样靠甩手就刮上来的。
除了cast-and-reel，游戏里另一个钓鱼策略叫cast-and-wait，即看准目标再下钩。实现这个策略主要依靠一种特殊的、有着清晰轮廓的黑色鱼影。与一般符号化的模糊鱼影不同，黑色鱼影与鱼的存在之间有着必然的关联，有影子的地方就有鱼，影子碰钩了鱼就碰钩了。就我个人而言这种策略的娱乐性要比刮水皮更高一些，因为抛竿的技术也成了通向鱼的一部分：钓钩不能正好抛到鱼上，也不能抛到后面或者侧面，不然会把鱼吓跑；不能抛得离鱼太远，不然鱼看不见；不能抛得太慢，不然鱼潜下去影子就会消失；必须眼疾手快正正好好隔着适当的距离把钓钩抛在鱼的正前方，鱼才会受到吸引。且既然黑影和鱼之间确立了必然关联，那么根据不同的影子选取想钓的个体也成了理所当然的想法。不过遗憾的是，游戏的因果失联又在此时起效：大概是为了加强无知带来的快乐，游戏中所有鱼类都共享同样抽象的轮廓，不管是气球河豚还是鲟鱼，大头鹦鹉鱼还是白鲔鱼，在水下统统都是一个形状。影子和影子之间的不同只有大小，而影子的大小与其主人的大小又未必有什么必然的关联：更大的影子对应的鱼可能反而更小，对着老鼠影子抛竿钓上来的也很可能是一头猪。获得保留的只有微妙的种间差距：倘若你在一群大小相似的影子中突然发现一个大到离谱、让人觉得离谱得简直超越了物种的影子，那么恭喜你，这条影子的主人大约确实超越了物种。虽然最后钓上来的可能只是大个子物种里的一个小豆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这项判断在寻找超大鱼种和超小鱼种的时候大多都很有效，唯一让我困惑的则是天堂岛的比目鱼：比目鱼群统统有着大号的影子，程度直追重量是其十倍的长尾吞拿鱼，很多重量轻易超过其的鱼种也都拥有更小的影子。对此我一直觉得费解，直到我把钓来的比目鱼收进我的私藏水族箱，发现别的鱼都竖着游，就彼一张大脸平躺在水里漂来漂去。那可不得大。
游戏里每张地图的王者之鱼叫做monster，水怪，但我习惯管彼叫boss，拥有离谱的体型，离谱的重量，离谱的捕捉难度，最重要的是，根本找不到。钓boss需要用boss特供的饵料，贵，很贵，攒半天的钱买来一批，往boss出没的区域铺天盖地地撒下去，水平如镜，不仅没有boss，连别的大鱼也没有。每到一个新的地图，好心的npc都会对我说，我不想吓你，但我们这有水怪的传说很可能是真的。我听完只能在心里哈哈，依照贵游的概率，就算我在地图里晃上一年也未必能碰到。总之现在我辗转于几个水域之间，boss钓不到，大鱼也钓不到，开新地图的钱看起来还要攒很久很久，热情完全从钓鱼转向了收集垃圾，每天扛着鱼竿这里刮刮那里刮刮，兢兢业业地填充我好不容易在本岛开起来的垃圾博物馆，把沉在湖底被鱼吃过依然温暖的热狗放进玻璃展示柜，看我是先抓到哥斯达黎加的boss还是先写完我的毕设还是先放弃这个游戏（。